山藏虫母千年事,岭卧雄鹰百代魂   

  • 品斋戒佛4 小时前

    昨晚计划好的今天官渡东郊祭虫山‑长春山‑凤凰山这条人文徒步线路。奈何上午琐事缠身,诸事牵绊,一直忙到午饭后才得以抽身出发。去往起点的公共交通很不方便,中途需要多次换乘,一路辗转颠簸,等终于抵达徒步的起点金马村公交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下车之后穿过一条不长的铁路涵洞,左转踏上水泥乡间道路,朝着西南方向的祭虫山行进。村道岔口繁多,地形复杂,前后在两公里、三点五公里两处接连探路,都走入死胡同,只能折返重来,白白耗费不少时间与体力。几经辗转,直到五点二十分,才登上祭虫山山顶的开阔广场。偌大的山顶上行人寥寥,只有一名摩托车主坐在一旁低头刷着手机,还有一位开自改改装房车的中年人,安静坐在车内独自出神。



    祭虫山是昆明官渡阿拉街道撒梅彝族的神山,流传着一段悲怆古老的民间传说 。相传古时候,有一位老母亲含辛茹苦,将十一个儿子抚养成人。儿子成家之后,商议轮流按月赡养老母。可农历存在闰月,每过一些年份,就会多出一个月份,十一个儿子互相推诿,谁也不愿意多出这一月的赡养责任。孤苦无依的老母亲万般绝望,孤身一人逃上这座荒山,在悲苦之中撒手人寰。山神怜悯老人的凄惨遭遇,召来无数神虫衔土覆身,把老人遗体堆成一座坟冢。没过多久,周边坝子爆发大规模蝗灾,蝗虫铺天盖地吞噬庄稼,田地颗粒无收。撒梅毕摩占卜得知,是老人满腔委屈化为虫王娘娘,以此警示世人莫忘孝道。当地百姓心生敬畏,便在山上修建庙宇供奉虫王娘娘,岁岁献祭,祈求虫王护佑五谷庄稼,消弭虫害,这座山便得名祭虫山。山上的三皇宫,主殿供奉三皇,侧殿配祀虫王娘娘,当地人也习惯把它叫做虫王庙,每年农历七月初七虫王庙会、冬月十一,周边乡民都会上山祭祀,这一民俗也被列入昆明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在山顶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往山下走,十多分钟便到三皇宫的山门跟前。庙门紧闭,无法入内,只能隔着院墙简单拍照留念。下山途中原本想抄一段近路,却误闯入煤田一九八地勘队大院,在院落之中绕来绕去,白白多走了一公里的路程,折腾许久才重新寻到出口,折返回到320国道继续赶路。



    半个钟头之后,终于寻到拐向长春山的岔路口。天色已经明显昏暗下来,暮色层层笼罩群山,六点四十五分,我终于站在了中国空军抗日战争殉国将士墓的墓园之前。很多到访的游人会误以为,这些抗战空军烈士当年就安葬在长春山上,其实这里只是迁葬后的归宿,背后藏着一段曲折坎坷的往事 。



    早在1938年,作为抗战大后方的昆明,就在小麻苴龙树庵东侧设立了昆明空军公墓,紧邻巫家坝机场,是全国八大空军公墓之一,专门安葬在空战之中壮烈殉国的中国空军将士、航校学员、空军第五路司令部官兵,也曾经安葬过飞虎队援华航空队牺牲人员。抗战胜利之后,美方将飞虎队员遗骨全部运回本国,只留下中方殉国英烈长眠于此。到1953‑1954年间,原址因为城市建设规划需要,土地另作他用,公墓必须整体搬迁。选址长春山,是看中这里地势高敞、土质干燥排水良好,远离村镇人烟稀少,距离原址距离适中,便于集中转运棺木与墓碑。只是当年条件有限,并非新建规整陵园,只是将八十余座烈士棺椁连同墓碑,运上山坡做简易掩埋。此后墓园命运多舛,1958年大兴水利,大量烈士青石碑被拆走搬运去修建水库,后续又历经荒弃、人为破坏,墓园渐渐埋没在荒草灌木之间,鲜为人知。直到2007年,飞虎队研究会寻访发现这片荒冢,尘封多年的历史才重新回到公众视野;2013年政府启动修缮工程,整理遗骨、修建纪念墙,才有了如今我们所见的这座墓园。站在墓园之中放眼远眺,远方可以遥望旧巫家坝机场的方向,仿佛无数年轻的航空勇士,依旧守望着他们曾经拼尽全力保卫的昆明长空。



    匆匆完成凭吊、拍照记录,环顾四周,天色已经迅速变黑。按照原定徒步计划,接下来本应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去往凤凰山,探访抗战时期南迁而来的凤凰山天文台旧址。那是抗战烽火里,紫金山天文台辗转西迁落脚之地,张钰哲等一众中国现代天文先辈,曾在此坚持天文观测,守住战乱年代中国天文事业的火种。可越往前走,山间小路越发狭窄荒芜,夜幕彻底笼罩四野。孤身一人行走在荒郊,山风穿过林木呼啸作响,旷野里时不时传来不知名鸟兽的阵阵啼叫,四下无人,心底生出阵阵寒意。出于安全考量,只能遗憾放弃探访凤凰山的计划。



    我在火电建筑公司围墙外面果断右转,沿着围墙根的山野小路一路摸黑前行。路面狭小,坑洼不平,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在黑暗之中艰难跋涉了将近一公里。幸运的是半路遇到三位醉酒归家的本地路人,跟着他们同行一段,方才走出荒山野径,踏上村庄的人行道路。之后再步行半小时,重新回到320国道,这大半天跌宕起伏的徒步到此才算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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