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案深林寻旧迹,西山长路谒丰碑   

  • 品斋戒佛16 小时前

    昨晚刷手机不知不觉熬到凌晨两点多才睡,一觉醒来,已经比预定时间迟了两个多小时。匆忙收拾装备出门,辗转多趟公交,在潘家湾地铁站、西站换乘,才坐上127路公交车,抵达海源寺正门时,时针已经走到上午十点。


    踏进海源寺,我走马观花游览了大雄宝殿、藏经阁与观音古庙,本想寻寺庙后门抄近路登上玉案山,却发现后门紧锁,此路不通。又出寺院北门沿着盘山公路走到卫生职业学院,校门拦住去路,依旧无法通行。这两条预想中通往玉案山的捷径全部落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懊恼。不得不折返回到山下的大路上,向北步行两百米,看见一条隐在草木之间的山间小路,看着像是通往玉案山,没有过多犹豫,抬脚便向山林深处走去。


    这条小路确实可以通向玉案山,却远比想象中艰难。越走路迹越不明显,荆棘丛生,悬崖石壁,坡陡无路,两个半小时艰难跋涉,仅仅向前推进了两公里。慢是慢却有意外收获,行至半山腰,我偶遇了杨文清墓,这位原云南省人民政府副主席,为云南解放与建设倾尽心力,静静长眠于玉案山的山林之间。后来又见到两处无人知晓的天然溶洞,洞口被草木半掩,幽深静谧,荒寂的山野,藏着不为人知的历史印记。


    一路向上,终于登上玉案山公墓的观景台。站在这里向东眺望,五华、盘龙两区的城市风光尽收在眼前,街道纵横,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晴空万里,方才绕行经过的卫生职业学院近在咫尺。玉案山公墓是昆明城西规模不小的陵园,青山松柏之下,安葬着许许多多的不一样的名人和烈士。这里长眠着著名数学家、原云南大学校长熊庆来,还有他的儿子,法籍华人艺术家、哲学家熊秉明父子二人;也安放着金涛、盖迎昆、陈俊云等一批公安战线因公殉职的民警,还有不少军人与烈士。站在高台之上,一边是繁华的现代昆明,一边是静默长眠的先辈,城市与历史在此对望,心底生出厚重的肃穆感。


    顺着山间公路缓步下行,下午两点整终于抵达郊野公园驼峰飞行纪念碑。直到这一刻,真正的丰碑之路,才算正式开启。比计划晚了许久,也就意味着,今天注定要在暮色甚至夜色之中赶路。


    丰碑之路,是昆明全民登山健身步道的核心段落,也是云南省体育旅游精品线路,整条线路把驼峰飞行纪念碑与西山南洋华侨机工抗日纪念碑紧紧连接在一起。整条路线实测接近三十公里,山路、沙土路、公路交错,累计爬升一千一百米上下,海拔在一千九百到两千三百米之间起伏,中等强度的徒步线路,徒步走完需要七到九个小时。这条路上,每一步脚下的泥土,都沉淀着烽火岁月的记忆。驼峰航线,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是中国一条空中生命通道,无数飞行员飞越险恶高山峡谷,把物资送进抗战大后方,许多人永远留在了这片云贵高原的群山之间。而远渡重洋归来的南洋华侨机工,放弃海外安稳生活,奔赴滇缅公路,在险象环生的公路上运送军需物资,用血肉支撑起抗战的补给线。两座纪念碑,一头铭记长空之上的勇士,一头缅怀陆路奔波的华侨,一条山野步道,把两段厚重的抗战历史串接起来。


    告别驼峰飞行纪念碑,我继续寻着轨迹向西南方向前行,途经宝丰塔、三家村水库、五星湖、栀子山寺庙、小石林,向着猫猫箐、流沙坡方向前行,路上有相当长一段距离“西南成品油管道”陪伴左右。十月的昆明山野,秋意渐浓,林间清风阵阵,山林风景开阔,可心里始终沉甸甸的。行走在这里,不只是普通的山野徒步,更像是一场沉浸式的回望,重走先辈曾经抗争奋斗的土地。路边草木萧瑟,山风掠过林梢,仿佛依旧回响着那个年代的呐喊。路上设有多处下撤点位,如果体力不支,可以中途退出,但既然已经姗姗来迟,我便想要坚持走完这一条完整的丰碑之路。


    天色慢慢由澄澈白日转向昏黄,夕阳渐渐沉向西山,光线一点点暗淡下来。我加快脚步,脚下的山路时而平缓,时而陡升陡降,沙土路碎石硌脚,公路段又风吹日晒。身体的疲惫一阵阵袭来,双腿酸胀,汗水浸湿衣衫,可每当想起这条道路背后的历史,便又多了一份坚持下去的力量。当年的先辈,没有完善的步道,没有充足补给,在战火与艰险之中一往无前,对比之下,当代徒步路上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越往西山深处走,天光越发稀薄,暮色笼罩群山,周遭的人影渐渐稀少,山林慢慢安静下来。我借着微弱的暮光继续赶路,心中向着终点南洋华侨机工抗日纪念碑不断靠近。从午后两点正式上路,一路穿越山林沟壑,在黄昏与初临的夜色中,向着终点奋力前行。


    城市的灯火远远在山脚下闪烁,山野归于沉静。走完丰碑之路,不只是完成一次三十余公里的徒步挑战。我们行走在山河之间,踏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印刻着不能遗忘的过往。驼峰的雄鹰,南洋归来的赤子,无数为家国挺身而出的先辈,不会只封存于书本文字。当我们亲身踏上这条丰碑之路,翻过一座座山坡,望向一座座纪念碑,历史便不再遥远。山野无言,丰碑矗立,山河无恙,我辈当铭记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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