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石头能够说话

八月八日得天时，八曲河得地利，古桥古塔得人和。天时地利人和，八曲河——乌山的穿越线有必要走一次了。

月亮岛西的公交站牌上，居然没有W240的信息。我怀疑自己搞错了地方，一路走到天街，怎么看怎么不对，又折返回来，八点整才等到了车。W240是近段时间坐过最破旧得车了，座椅摇摇晃晃的，乘客稀稀拉拉的，到长沙医学院一带便下尽了。车上只剩我一人，司机见我无动于衷，索性也不停靠站点，一路狂飙。九点整，准时到达徐家桥。

沿着八曲河逆流而上，左手边是无边的稻田，时有白鹭从田间掠起，仿佛“漠漠水田飞白鹭”；右手边是曲折回环的八曲河，河水静静流淌，又如“江流宛转绕芳甸”。堤岸上的小路有树荫笼罩，走起来也不枯燥，只是部分路段野草疯长，几乎齐腰深，这时只得绕到田埂上去。

第一站心桥。清道光年间，邑绅张晋贤等倡众捐建。全桥花岗岩石构造，三搭二墩石梁桥。每搭由8米左右长麻石铺设，两侧有麻石护栏。桥墩半船形，镶嵌有铁质蜈蚣。桥两头雁翅砌石护岸。桥墩东侧原建有青砖塔，文革期间被毁，今建有土地庙。据说，心桥又叫寡妇桥，建桥不久一寡妇改嫁，路过此桥，便断了一条长麻石，因此得了一个不雅之名。离桥不远，在田埂上碰见一条蛇。我喊老乡来捉，他瞧了一眼照片说可能是毒蛇。我看着像乌梢公，在草丛里一动不动晒太阳。

第二站洪山庵。洪山庵，前有曲河围绕，后有洪山座靠，享有“五龙捧圣”的美称。前殿供奉唐代名将雷万春，后殿供奉观音菩萨。殿前一对石狮子，年代久远，造型奇特。

第三站麻石桥。麻石桥建于中华民国七年（1918年），全桥花岗岩石筑砌。为三墩四搭石梁桥。每搭由5块7米左右长花岗岩麻石铺设，两侧有完整栏石条。桥墩半船形，雕刻蜈蚣图案。桥两端各立有一对石质瑞兽。中间桥墩东侧砌有花岗石制双层焚字炉石塔，塔身呈六边形。原名巩桥，革卦初九“巩用黄牛之革”，“巩”是牢固捆绑的意思。巩桥寓意挺好，改成麻石桥就太普通了。

第四站新华村惜字塔。新华村惜字塔建于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由当地村民捐资修建。为楼阁式石塔，由花岗石筑砌，中空。塔为二层六面。塔座用条石垒成方型，四面有简单的花纹雕刻，四角饰有象纹。塔身一层有钱型雕孔2个。一层南向辟圆形拱门，用作炉口，上嵌刻“惜字炉”三字，周围饰有凤纹。二层塔东面上有一处题刻，劝世人要爱惜字张。塔身一、二层之间置腰檐，檐角起翘。顶部有塔刹，置宝瓶饰，造型简朴而稳重。塔身二层东北、西北两面上嵌有两块石碑，上有捐献者姓名和银两数。

第五站火爷岭。原计划从石塘翻越火爷岭，沿着机耕道一路上行，快到山顶时却戛然而止，两座豪宅横亘眼前。山脊树木茂密，蕨类肆意疯长，已经完全看不到路了。无奈折返，在长善庵一带似乎有路迹，走近一看，原来是以前开采石材的地方，乌山青石是优质建筑材料，现在底部矿坑形成一个深潭，也只能放弃了。穿过乌山联络线，遇到一个老乡，问他火爷岭的来历。他说这岭原叫虎仑岭，有老虎常在此活动。按五行说，此地阳气盛，又叫火阳岭。年长日久，谐音成了火爷岭。

许龙公路上有一块纪念碑。碑文如下：公元1959年12月21日，正在修雷乌公路虎仑岭段的五十名民工同志，因石壁下滑全部殉难。他们造福人民，献出生命。为了纪念遇难者，树碑立传，流传千古，永垂不朽。

查询资料看到一首现代人的诗，引用纪念一下。

如果石头能够说话

这样一幕怎么样说

返回到1959年冬季

一条跨越火爷岭的公路在修建

铁扦大锤锄头手推车䉊箕

与手肩脚一起奋力

黄泥扒去卵石挑走青石扦动

一层一层往下矮去

削成陡壁挖为悬崖

轰然几声隆响喘息间石头崩塌

岭倒成坡碎了一堆血肉

50条生命埋入成块成条的石头下

血渗入缝隙浸润泥土染红路基

火爷哭倒许龙路下

50个英雄站成一座碑

肩起一条路一座岭一个村

石头在此俯首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直默安看着柏油覆盖砂石

高铁高速都来岭下拥抱

第六站乌山。乌山后山大门紧锁，不过无人看守，翻进去倒也容易。一条马路，依山蜿蜒；两侧竹林，夹道肃立。从山腰爬一段阶梯至山顶，再沿山脊至最高处。乌山海拔并不算高，但是山势陡峭，视野辽阔，也算无限风光在险峰了。长沙城铺在脚下，楼房、街道、远处的湘江，都缩成了沙盘里的模型，清清楚楚。脚下的石头奇形怪状地立着，有的像鹰要飞，有的像狮子蹲着，风从耳边呼呼地灌进来，一路爬山的累全给吹散了。

第七站杉木桥塔。杉木桥塔建于清光绪十三年，因塔东侧杉木桥而得名。杉木桥塔为花岗岩石结构，五层六面，塔高15米。塔基为六边形索面须弥座。一层设单拱门，面向西南方向。塔内中空，原有石阶盘旋至顶层，现已无存，只留每层攀爬口。杉木桥塔属惜字塔，是古人崇文重教，焚烧字纸场所。

全程32KM，用时9小时。今天走了八曲河，翻了一座山，看了一座庵、两座塔、三座桥。桥是渡人的，塔是敬字的，山是埋骨的，碑是立传的。人间的悲欢离合，都让石头记住了，石头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那里，一如万年前的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