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上梨花大麦坡,龙王雷打普沙河   

  • 品斋戒佛 2 周前

    先锋镇不大,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据说古时这里便是马帮歇脚的要冲,那些青石板路上,仿佛还留着骡马的蹄印,窑上村就在路边。这个村子名字来得实在,从前家家烧瓦,窑洞遍布。如今窑早废了,但村头还残存着一座半塌的圆窑,长满了野草和青苔。路过的当口,一位老大爷正赶着牛出栏,看见我们,咧嘴一笑:“走山呢?”我点点头,他指了指前方的山脊:“还远着呢,梁王山在后头等着你们。”


    出了镇子,路就开始往上走。起初还算客气,坡度缓缓地抬升,路两边是成片的玉米地,叶子挂着露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地面开始变陡,土路变成了碎石路,一脚踩下去,石子哗啦啦往下滑。到了多发箐村,时间刚已过九点。村子藏在两条山箐的交汇处,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坡上,房前屋后种着核桃树。远远看见一个妇女在院子里晾衣裳,花布衫在风里飘。我们没有进村,沿着村旁的小路继续攀升。山路越来越窄,有时候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左边是陡坡,右边是崖壁,只能低头看路,不敢分心。

    正走得汗流浃背,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梨花海村到了。这村子真是名副其实。不是说村子大,而是梨树多,多得漫山遍野。五月过半,梨花已过了最盛的时候,但依然白茫茫一片,从村口一直铺到半山腰。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让人忍不住深呼吸。我们在村口的老梨树下歇脚,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一位背着背篓的大姐路过,笑着说:“你们来得巧,再晚几天花就谢光了。”我仰头看着满树的白花,心想,就这样也已经很好了——那种素净的美,足以让人忘记爬坡的疲惫。

    告别梨花海村,继续上行,山林渐渐浓密起来,松树和栎树交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脚踩在松针上,软绵绵的,像走在厚地毯上。这一段的爬升更加陡峭,路也越来越难走。大麦坡村建在一面大斜坡上,顾名思义,坡上种满了大麦。五月中旬,麦子正灌浆,绿油油的一片,被山风一吹,涌起层层的波浪。村舍零散地分布在麦田间,土墙青瓦,透着朴拙的味道。我们在村中穿过,几只鸡在路边啄食,见了人也不躲。一个放羊的老汉蹲在田埂上抽烟,羊群在坡上吃草,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站在大麦坡村往上看,梁王山已经近在眼前——那是一座敦实的大山,山体浑厚,像一头卧着的巨兽。


    翻越梁王山是全程最艰难的一段。梁王山海拔两千七百多米,元朝时梁王曾在此扎营,因此得名。我们从南坡开始攀登,坡度几乎超过了四十度。每走一步,大腿肌肉都在发颤,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干涸的土路上,瞬间就被吸干了。还好路上的风景让人分神——两边的植被从阔叶林变成针叶林,华山松一棵棵笔直地立着,树冠如盖。偶尔有松鼠窜过路面,拖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眨眼就消失在树丛里。爬到半山腰,视线忽然开阔起来,回望来路,只见群山如浪,层层叠叠向远方铺展,窑上村、多发箐、梨花海、大麦坡,那些刚刚走过的村子,都变成了山间的斑斑点点。

    翻过山脊,开始下坡。下坡并不比上坡轻松,膝盖承受着身体的全部重量,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穿过一片松林,忽然听见水声潺潺——龙王庙水库到了。这是一座小型水库,水色碧绿,四周青山环抱,岸边的龙王庙虽然不大,但香火缭绕。我们沿着坝埂走过,水面倒映着天上的白云,风吹过,波光粼粼,安静得让人不忍高声说话。

    继续下行,地势渐渐开阔起来。东村社区出现在一片平坝上,这是一个比较大的村子,有商店、卫生所、甚至还有一个小广场。我们在村口的小店买了瓶水,店主是个中年汉子,听说我们从先锋镇翻山过来,啧啧称奇:“梁王山可不好翻啊,你们走了一天吧?”我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多,从早上八点半算起,已经走了近七个小时。

    离开东村社区,前方是大石头水库。这座水库比龙王庙水库大得多,水面宽阔,像一面碧绿的镜子嵌在山谷里。坝体高大厚实,我们沿着坝顶走了好一阵。水很安静,只有几只野鸭在水面上划出细细的波纹。远处的山影倒映在水中,山水一色,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站在坝上吹了一会儿风,疲惫似乎也随着风飘走了一些。

    过了水库,是一片奇特的地貌——雷打坑。这个地名很形象,坑洼不平的地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岩石,像是被雷劈过似的。当地人传说,古时候雷公在这里劈死了作恶的蛟龙,留下了这片坑洼。走在乱石间,确实有种苍凉诡异的感觉,加上天色已近黄昏,光影斑驳,更添了几分神秘。

    天黑前我们听到了流水的声音。转过最后一道弯,普沙河出现在眼前。河水不宽,但水流清澈,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色的光。两岸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几户人家的灯火已经亮起,倒映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此时梁王山的轮廓已经模糊在暮色里,那些走过的村庄、爬过的坡、流过的汗,都化作了此刻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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