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从寻甸县城乘车抵达三月三,踏上这条徐霞客曾走过的徒步路线。三百多年前,明代地理学家徐霞客于崇祯十一年(1638年)九月来到寻甸,在《滇游日记》中留下了珍贵的考察记录。他当时将天坑称为“眢井”。
站在三月三的高处,寻甸城区的全貌尽收眼底,远处的街道房屋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详。三月三水库宛如一面明镜,映照着山光云影,当地人称它为“县城头上一碗水”,倒真是个贴切的比喻。水库周边,水杉林成行成列,五月的青翠正浓,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视线向近处移动,卧云禅院隐于卧云山深处,其中还保留着一块明代古碑,堪称现存记载中最早的碑刻。东南方向,海会寺的斗拱檐角隐约可见,这座始建于明代嘉靖二年(1523年)的古寺,至今仍是全县最大的佛教古寺。
告别了三月三,开始向老光山爬升。海拔渐渐升高,视线也愈加开阔。抵达老光山一带时,我首先看到的是天坑群——山顶分布着三个天然天坑,周围还有七个废弃的石灰岩矿坑。从高处俯瞰,这些天坑奇妙地构成一张酷似人脸的平面,内部峭壁悬崖林立,怪石嶙峋。站在坑边向下望,深不可测,据说最深处可达百米以上,坑底与地下暗河相通。这正是喀斯特地貌的典型特征:碳酸盐岩在地下水的长期溶蚀作用下,形成了这些巨大而周壁峻峭的负地形。三百多年前,徐霞客也曾在这里驻足考察,并在游记中详细记载了这些“眢井”的形态。
打卡完天坑群后,向西横切而行,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湾浅浅的水面——这就是潘所海。它是一个灰岩地带的季节性高原湖泊,海拔1989米,雨季聚水成湖,旱季时湖水枯涸。五月的湖水不算丰沛,但仍见水波微漾,湖岸的粘土淤泥厚积,湖东岸便是刚刚走过的老光山。徐霞客当年误将潘所海认作清水海,今天我终于一睹其真容。
从潘所海转而向北,半小时后抵达哨上村小学。哨上村属于半山区,海拔1953米,全村176户人家,以种植玉米、水稻为主。正值春耕时节,村外的农田里已经插上了嫩绿的秧苗,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继续朝北走,又遇见几个大小不一的天坑。它们没有老光山顶的天坑那样壮观,却各有风姿,有的坑口直径不过数十米,却同样陡峭深邃。东边不远就是大村子村,属半山区,不到30户人家,是个袖珍而安静的村落。从大村子转而朝西北方向,便来到雀吃沟村。这里近年来因建设牧草高效示范基地而逐渐为外人所知,不过五月的田园风光依然质朴宁静,翠绿的作物在大地上铺展如锦。
逛完雀吃沟,我转而向东边跋涉,最终抵达小龙潭。小龙潭属于坝区,海拔1953.5米,只有26户人家不足百人,以畜牧业和农业为生。当我坐在小龙潭边,望着暮色渐浓的远山,不禁想起《滇游日记》中的句子——时空在这一刻奇妙地交织,古与今,人与山水,都在这条徒步的路上相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