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从曲靖马龙乘车出发。约莫半个时辰后，又来到了寻甸的易隆村，这里曾是通京驿道上的重要驿站，来来往往的商旅官差在此歇脚打尖，马蹄声和驼铃声交织成易隆最早的喧闹。

沿着一条隐约的小径上行，我在半山的台地上找到了木密守御千户所遗址。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明王朝在这里设立了一个守御千户所，驻有一千一百二十名士兵。如今只剩这些断壁残垣。四周荒草枯长，残存的四门墙基淹没在蓬蓬的野草之中，那段夯筑砖石砌成的营墙，约莫六百米长，依着山势高低错落，夯土、石砌、砖包几项工艺层层叠叠，浑然而坚固。沉重而冰凉，历经了六百多年的风雨磨洗，依然在这半山腰沉默地占据着曾经的要冲，扼守着石门道的咽喉。

从千户所遗址出来，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继续向东北。在一片田野之间穿行，很多土地都被荒废了，偶遇一个规模较大的养殖场，鸡鸭成群满地跑，看家狗狂叫不止，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前行不远地势渐渐开阔，一片碧绿的水面出现在山坳处，大坝上“黑水井水库”几个大字两公里外都能看见。坝体上耸立着白色的水闸和起闭塔，在蓝天碧水映衬下格外醒目。水面平滑如镜，静谧得没有一丝喧哗。

绕过水库不远就是黑水井村，道路两旁闪过十几栋白墙灰瓦的民居，右转上山进入一片密林，偶尔还能遇见附近忙活的村民，不知不觉就到了张家屯村。大小有几十户人家藏在山坳里，村子安静得出奇，几乎没见到几个行人，只有几只被我的脚步惊动的看门狗狂吠不止。继续前走，穿过平坦开阔的横大路水库，碧波倒映着天空，堤坝像一个巨大的休止符，将群山外的世界阻隔在外。穿过钟灵村街道，在希望小学门口休息补充体能。崭新的校舍亮丽醒目，五星红旗在旗杆顶端猎猎作响，那一抹鲜艳的红色给这片偏僻的山村平添了几分明快和希望。这里隶属寻甸县塘子街道，海拔将近两千米，地广人稀，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和烤烟田在山坡上铺开，四月底刚栽下的烟苗才没过脚踝。

沿着一条几乎要被草木荒没的石阶往上攀登，一小时左右终于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耸立在山坡上的墓塔。这就是传说中的钟灵山塔林。现存的塔林共有三十九座，大多建于清代，是钟灵禅寺历代僧尼的圆寂之所。据说僧人最多时有八九十人，香火鼎盛一时。而今，寺庙早已毁于八十年前的火灾，只剩下这三十九座石塔，披着一身苔痕，默然守在松涛之间。塔身全是石料砌成的覆钵式，高矮不一，约莫三到五米。须弥座式的基座上刻着模糊的纹饰，塔身的石碑上镌刻着年号：乾隆、嘉庆、咸丰、同治……每一座塔下，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灵魂。风吹过松林，松涛低沉地呜咽，那些掩映在树影间的石塔静默无言，仿佛那些高僧和大德依然安坐在蒲团上拈花讲经，而消失在丛林里的古寺钟声，似乎还在漫山的松涛里若隐若现，听着让人心里发颤。

离开塔林墓群，向西南方向横切下山，道路在田野和村寨之间交替，下穿国道沪瑞线，翻过燕麦地，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抵达塘子街道的牛栏江边。压在胸中的万千感慨，也在这一刻随着江水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