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马龙的小海子村还沉浸在薄雾里。村小的阳光已经斜洒在教学楼上。这所2016年灾后重建的小学是村里孩子们读书的地方。操场不大,但干净整洁,五星红旗在旗杆上猎猎作响。此时孩子们正在上课,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回声。校们外挂着“曲靖市读史用志示范点”的牌匾,据说当地党史研究室送来了《曲靖市志》《曲靖简史》等一批珍贵的史志书籍,希望孩子们从小就能读史明志。
离开小海子,沿村道继续前行,远处的山色逐渐清晰,大路变成了机耕道和林间小路。转过一个山弯,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山脊线上,几座白色的风车赫然立在天地之间,走近了看,那风车远比想象中庞大。三个叶片在白茫茫的晨雾里缓缓转动,像三把顶天立地的白色扇子。站在它脚下仰望,人小得像地上的一只蚂蚁。我不由想起新闻里说过的景象——马龙区诸葛南山风力发电场内,一架架巨型白色“大风车”傲然矗立,与群山相衬,迎风旋转,形成蔚为壮观的风景线。
穿过第一座,第二座风车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下一道山梁上。我一步一步走过去,它就在那里安静地等着我,叶片转动时发出的声响像远方的低吟。诸葛南山由30余座山峰连绵而成,安装了45座风力发电机,10公里观景道路串起了这片“最美风电场”。从第一座走到第三座,每一次翻越山岗都是不同的风景。
但此行最美的风景,不是风车本身,而是那片森林。离开第三座风电站后,不久进入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松林。绿意扑面而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透进来,在松针上洒下一地碎金。风穿过树梢发出海浪般的声响,混着松脂的清苦香气,让我几乎忘记自己走在路上。一个人漫步在这山水之间真是好不惬意。
下午一点多到了可乐村。这是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庄,只有72户人家,2006年前进村还是土路。进村时,能闻到农家午饭的柴火香。几间土木结构的老房子前,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鸡鸭在不远处悠闲踱步。可乐村归属深沟村委会,在马龙区,这里彝族、苗族等少数民族聚居,马龙是多民族聚居之地,苗族、彝族、白族等在此共生共荣。村口有个小卖部,玻璃柜里摆着矿泉水、饼干和零食,一只花猫趴在门口睡着了。老板热情地招呼我坐下休息。简单闲聊了几句,补充能量继续赶路。
离开可乐村,山路开始下切,海拔陡然降低。继续在田间地头村寨之间穿梭,不久就听到了潺潺的水声——潇湘江到了。眼前的潇湘江不大,但清澈见底。江面约两三米宽,两岸野草丛生,鹅卵石铺满河床。2023年3月,麒麟区启动了潇湘江生态廊道建设,建成了无障碍亲水栈道、叠水景观廊架、健康步道,全长约22.39公里,从潇湘水库一路延伸到南盘江。我想象着那幅“白鹭翩跹入画来”的画面,期待着不久之后这场徒步的终点。
沿着江边的砂石路继续走,太阳渐渐西斜。约莫一个小时后,大碌碑村出现在前方。大碌碑村依山而建,房屋错落有致。村里最醒目的是一座明代的和尚塔,是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大碌碑保留着“老村”的风貌,不像它的邻居那么新,但那种质朴的历史感让人踏实。
大碌碑再往前,穿过一片小坡地,大约半小时不到,小碌碑移民新村的徽派联排别墅出现在暮色中。走进小碌碑移民新村时,夕阳正好落在白墙黛瓦上,整排的三层联排别墅在橙红色的晚霞里镶上了一道金边。宽阔的水泥路两侧整齐排开,墙上绘着灵动的彩绘,干净整洁得不像一个“村”。
六十多年前,这里还是个小渔村,1958年,因建潇湘水库整村搬迁,从茅草房到土基房,再到2018年建成了79套联排别墅,投入移民专项资金600多万、撬动社会资金5000多万,村民们终于住上了别墅。葡萄挂满藤架,车厘子枝头饱满,村民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小碌碑村,是一首从苦难到甜蜜的奋斗之歌。
夜幕降临时,我终于到达了此行终点——潇湘水库。这名称是不是与湖南有什么渊源?水面像一块巨大的碧玉,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几只白鹭无声地划过水面,翅膀融进渐暗的暮色里。水库始建于1958年,总库容4774万立方米,曾是曲靖重要的城市饮用水水源地。站在坝上,望着这一片宁静的水面和大碌碑、小碌碑村里错落的灯光,我心潮澎湃。虽然我只是一个过客,但沿途的风景和村寨却深深留在了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