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金楼打卡,药王街嗦粉,橘子洲跨海,岳麓山登高。
长沙的黄昏是有颜色的。我以前不知道,直到昨天下午六点半,站在国金中心楼下的时候,我才忽然明白了这件事。
那个时刻的黄昏是紫色的。不是那种浓烈的、慷慨的紫,而是一种吝啬的、将给未给的紫,薄薄地涂在天边,像是哪个粗心的画家用水彩随意抹了一笔,又觉得不妥,急急忙忙地用灰蓝色的云去遮盖。国金中心的两座塔楼直直地戳进这层紫色里,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亮得像是要把这一天里剩下的所有光芒都汇聚到自己身上来。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脖子酸了也不肯低下头来。身边人来人往,都是赶着下班的、赶着赴约的、赶着回家的,没有人抬头。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低矮的房子时,我和长沙本地朋友爬上过那一带最高的楼顶,也是黄昏,我们并排坐着,看太阳一点一点沉到岳麓山后面去。那时候我们说,以后要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看一次日落。后来国金中心建起来了,我们却没有一起来过。这位朋友后来去了深圳,再后来去了哪里,我也说不清了。
我从国金中心往药王街走的时候,天色暗得快了起来。长沙的春天就是这样,一旦太阳落了山,黑夜便急不可耐地赶过来,好像怕谁抢在了它前头似的。药王街口子上那家粉店还开着,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块褪了色的招牌——“杨记粉店”,三个字掉了两个,只剩下“杨”和“店”还勉强认得出来。
老板换了人。以前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围裙上永远沾着油渍,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一碗肉丝粉,加蛋!”现在的老板是个瘦削的年轻人,戴着眼镜,安安静静地在灶台前忙碌。但粉的味道没有变。我点了最寻常的肉丝粉,加一个煎蛋,坐在靠门口的老位置上。端上来的时候,汤还是滚的,油汪汪的红亮着,葱花浮在面上,肉丝切得细细的,码在粉上面,像是一座小小的山。
我埋头吃了一口,就不敢再吃了。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心里发酸。我想起刚来长沙的时候,经常约本地的朋友一起嗦粉。有一回蓝天救援队集训刚从外地回来,约了小陈、阿飞三个人来这里吃粉,一人加了一个蛋,还破天荒地各加了一份码子。阿飞说这叫“豪华套餐”,我们笑闹着,把粉吃得底朝天,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出了店门,阿飞抹着嘴说:“以后有钱了,我天天来这里吃粉,加两个蛋!”我们笑话他没出息,说有钱了谁还吃粉啊。他嘿嘿笑着,不反驳。
后来呢?后来阿飞真的有钱了,自己开了公司,买了车,还在天心区买了房子。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都是他请客,在那些装修得金碧辉煌的餐厅里,桌上摆着龙虾和鲍鱼。他再也没有提过要来药王街吃粉。
我到底还是把那碗粉吃完了。汤也喝了大半碗,咸鲜中带着辣,辣得额头微微沁出汗来。站起身的时候,肚子里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一个小太阳。我往太平街方向走,路过那些卖臭豆腐和糖油粑粑的摊子,油烟味和甜味搅在一起,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