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州宋韵古城墙,理学薪传耀豫章   

  • 品斋戒佛 3天前

    下午两点半,我走进建国路口的章贡区图书馆。窗外春阳正好,馆内静谧如古井。书架间穿行,指尖拂过一本本关于赣南历史、客家民俗、宋代城建的书籍,仿佛触碰到这座城市跳动了千年的脉搏。傍晚时分,我又来到赣州市图书馆新馆。现代建筑与厚重典籍交相辉映,让人不禁思索:在江西这片人文荟萃的土地上,赣州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赣州,古称虔州,自汉高祖设赣县以来,已有两千余年建置史。它地处赣江源头,章江与贡江在此汇流,形成“千里赣江第一城”的地理格局。作为江西南大门,它“承南启北、呼东应西”,自古便是沟通中原与岭南的咽喉要道。这一独特区位,不仅奠定了其军事与交通的战略地位,更使其成为多元文化交汇的熔炉——宋城的规制、客家的血脉、理学的薪火、科举的荣光,皆在此沉淀、交融、升华。
    赣州被誉为“江南宋城”,是我国保存最完好的北宋城市之一。漫步老城区,宋代古城墙蜿蜒而立,是国内现存最完整的宋代砖城墙,墙上镶嵌的数百种铭文砖,如同时光的印章,记录着朝代更迭与匠人姓名。八境台始建于北宋,苏东坡曾依图题诗,开创中国“八景文化”之先河;郁孤台因辛弃疾“郁孤台下清江水”的千古绝唱而名扬天下;古浮桥横跨贡江,八百余年风雨不辍,至今仍为百姓通行;福寿沟——这一形似“福”“寿”二字的古代排水系统,历经千年仍在使用,堪称“城市良心”。这些“宋代五古”遗存,使赣州成为一座活态的“宋城博物馆”,在江西乃至全国的城市史中,独树一帜。
    赣州不仅是宋韵的活化石,更是江西科举与书院文化的高地。据史料记载,自唐至清,赣州共出进士550余名,其中不乏状元、宰相。文天祥曾任赣州知州,在此组织义军抗元,其“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气节,正是赣州士人精神的缩影。而书院,则是孕育这些英才的摇篮。江西素有“书院甲天下”之称,全省历代书院近2000所,占全国四分之一以上。赣州虽不及白鹿洞、鹅湖书院声名显赫,但周敦颐、程颢、程颐曾在此讲学,王阳明更是在南赣推行《南赣乡约》,将心学思想付诸实践。理学在此发源,心学在此光大,赣州因此成为宋明理学的“圣地”。书院不仅是教育场所,更是思想争鸣的殿堂,它们与科举制度相辅相成,共同构筑了赣州在江西文教版图中的核心地位。
    赣州还是客家民系的摇篮。客家先民自中原南迁,首站便抵达赣南。章贡区作为“千里赣江第一城”,成为客家人聚居、繁衍、再出发的重要中转站。客家人在此筑围屋、传祖训、守家风,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民俗文化。围屋如“东方古罗马”,坚固而有序;山歌悠扬,唱尽迁徙的艰辛与坚韧;祭祖、舞龙、采茶戏,承载着对故土的眷恋与对新家园的热爱。客家文化不仅丰富了赣州的文化内涵,更成为中华民系多样性的重要见证。
    在城市建设方面,赣州亦展现出超越时代的智慧。宋代形成的“六街”格局,至今仍是城市主干道;福寿沟的精密设计,体现了古人对水文与地形的深刻理解;古城墙与排水系统如同城市的骨骼与血脉,共同守护着这座千年城池。这种“天人合一”的城市营造理念,使赣州在江西古代城市发展中,成为规划与生态协调的典范。
    从周敦颐的濂溪讲学,到王阳明的“致良知”;从辛弃疾的慷慨悲歌,到文天祥的丹心报国;从客家先民的筚路蓝缕,到今日图书馆中少年沉浸书海的侧影——赣州的文化血脉,从未断绝。2025年,赣州市图书馆接待读者120万人次,借阅量近78万册次,同比增长超20%。2026年清明假期,其客流更居全省图书馆之首。这些数字背后,是书香正悄然重塑城市的气质。
    在江西的历史版图中,赣州绝非边缘。它是宋代文明的活标本,是科举与书院的重镇,是客家文化的发源地,是理学思想的策源处,更是古代城市智慧的杰出代表。它既承中原之文脉,又启岭南之新风,在南北交融中,塑造了独特而厚重的地域文明。
    走出图书馆,夜色中的赣州灯火如星。我忽然明白: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在江西历史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不仅因其地理之要、文物之盛,更因其始终承载着中华文明的某种精神——坚韧、包容、崇文、向善。它像一本厚重的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而我们每一次翻阅,都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情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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