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我已经背好行囊，匆匆赶往客家大道上车点。晨风微凉，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默默清扫着昨日的尘埃。头一晚准备好的路餐和水壶在包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这场徒步的序曲。
车子准时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崇义驶去。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渐渐过渡到乡村的田野人家，薄雾在山间缭绕，像是给远山披上了一层轻纱。到达崇义后，我马不停蹄地转车赶往思顺乡。巧的是，今天正逢思顺赶集，乡里的街道上熙熙攘攘，摆摊的农人吆喝着自家种的蔬菜、养的土鸡，空气中飘着油条的香气和乡音的喧闹。我没时间停留太久，心里惦记着今天的正事——上齐云山。
运气不错，在集市上找了个便车，师傅是本地人，听说我要上十八垒起点，爽快地捎了我一程。山路颠簸，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起齐云山的传说，说山上云雾缭绕时，常有山神显灵，劝我小心些。我笑着应和，心里却只想着脚下的路。
九点半，我终于站在了上十八垒的起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今天的徒步之旅。
起初的路段还算平缓，穿过一片片竹林和杉树林，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碎石。阳光偶尔从树缝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可没走多久，雾气便开始从山谷里漫上来，起初是丝丝缕缕，像仙人遗落的白纱，渐渐地，越来越浓，整片山林都被裹进了朦胧之中。
经过正龙垇时，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这里是前往桂东新坊、上犹光菇山和思顺十八垒的三岔路口，稍不留神就会走错方向，前方的路在十几米外就消失在白色里，仿佛走向世界的尽头。我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辨认着路径，脚下的石头湿漉漉的，偶尔踩上去有些打滑。这一段路颇有挑战性，上坡下坡交替不断，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汗水湿透了衣背。
鼎鍋寨是途中的一个标志点。远远望去，几块巨大的岩石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在雾中若隐若现，透着几分神秘的意味。我在这里稍作休息，喝了口水，啃了两块压缩饼干。雾气中，一切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不知名鸟雀的啼鸣，还有远处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从鼎鍋寨继续往上，雾气似乎淡了一些，偶尔还能看到对面山头的轮廓。经过云边小卖部时老板已准备好各种饮料和食品，坐等来爬山的游客。站在这里，茫茫雾海之中，隐约可见几座山峰如岛屿般浮在云海之上，颇有些仙境的味道。
中午一点多顺利登上齐云山主峰。风很大，雾气翻涌着从身边掠过，能见度不过二三十米。山顶的标志碑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我掏出手机匆匆拍了几张照片，画面里全是白茫茫的背景，人像是站在一团棉花里。
正准备下撤时，奇迹般地，太阳竟然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了头。就那么短短几分钟，雾气被阳光穿透，整个山顶瞬间亮了起来。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泼墨山水画里的笔触，近处的草甸闪着金绿色的光。我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可好景不长，太阳很快又被云雾吞没，山顶重新回到了一片混沌之中。
下撤的路选择了从鼎鍋寨南侧的小路走。这条路比来时的路更加陡峭湿滑，碎石和树根盘根错节，稍不留神就可能滑倒。我一手撑着登山杖，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下挪。雾气依然浓重，汗水混着雾气凝成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下午五点多，重新回到了上十八垒的起点。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山峰，心里说不清是疲惫更多还是满足更多。这一路，有雾的迷茫，有风的冷冽，有阳光的短暂温暖，有石路的湿滑艰辛。齐云山没有给我一个晴空万里的登顶，却让我在雾中学会了另一种看山的方式——看不清全貌，便用心去感受每一步踩下去的踏实，每一口呼吸的清冷，每一次心跳的坚定。
有些风景，不必尽收眼底。走过，便是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