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失而求诸于野——我在边隀体验文献之邦(内有大量私货预警)   

  • 小撮 8 小时前

    早上史努比老师打电话让我晚一点出发,先等着领她在多多买菜订的酸奶,但过了9∶30还没到货,她说算了退货吧。这一折腾,我实际上10∶00才出发。

    沿着上周起始阶段路线走到俄罗村。看到一个牌子上写着”丽江花马国文旅渡假区项目部”,原来这条山谷叫”花马国”呀。

    村子西南角是一个检查行人携带火种的岗亭,无人值守。

    过了岗亭,是一个岔路口。向左通往山谷,也就是我上周进入转了一圈的景区,除了我之外没看到第二个人,连管理员都让售货亭的门开着跑掉了。向右是一条防火道,牌子上写着”全地形越野”。

    我沿着防火道向上,连续弯道,外侧用木头和旧轮胎做了防护栏,是给越野车准备的,但一辆越野车也没看见。来丽江的游客,都是奔着古城、束河、玉龙雪山、虎跳峡、泸沽湖,谁会来这里越野啊。这个花马国文旅渡假区注定是失败了。

    虽然弯道缓冲了坡度,但这种连续上升还是很耗体力,走了一会儿,我就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在静寂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想喝口水,才意识到出门后只顾闷头走路,错过了沿途的无数便利店,没有买水。

    防火道走到头,与353国道交汇,这里树着一个大门,写着”云南省丽江市金沙江流域森林火灾高危区森林防火应急道路EPC总承包项目”。

    我在353国道只走了20米不到就右转,沿一条小路上了山,不远处隔着松林,我看到一群人正聚在一个新落成的坟墓前忙着什么。这段山坡上是一排排的墓地。坟墓之间,居然还有供扫墓之人休息的石桌凳。

    墓碑大多十分考究,不是一块简单的平板,而是建成像小房子的模样,上面有屋檐,两侧还有护墙,雕饰精美繁复,有的前面还有一对石狮子。碑文则是古香古色,使用了”显考、显妣、孺人”等术语,女性还把娘家的姓氏标出,有些还刻上墓志铭,记载逝者的生平。虽然看得出来墓志铭撰稿人的文化水平不高,出现了”投笔从戒”、”城聘”等错别字,但写墓志铭这个举动本身却是极为古雅的做法,连没受过太高教育的人都知道写墓志铭,可见这种习俗贯彻到底,可以照见此地文脉绵延不绝的盛况。

    除了王国维、刘天华这样的社会名流,带有墓志铭的普通人墓碑,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还是在这边陲之地的荒山野岭。而我的故乡,号称中华文化源头、礼义之邦,在我幼时看到的坟墓,绝大多数只是一个小土包,连墓碑都没有。近年随着经济发展,百姓手里有了点钱,才会树一块长方体无任何纹饰极简主义的石碑,简单地写上墓主姓名生卒年。

    墓地反映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发展水平,也在此地的民居反映出来。这里的村庄,农舍基本上是整洁、宽敞、古朴,院内院外广植花草,充分展示居民的生活水平和生活情趣。

    虽然云南在2026年全国各省GDP排名才18名,但至少从农村住宅及墓地这两个证据,普通百姓的物质和精神生活的水准,是甩我的故乡排名第三的山东省不知道多少条街的。

    稍一思考,这也不难理解。云南长期在大一统吏治帝国的外围,绝大部分历史时期没有设立直接统治,而由本地少数民族贵族统治,丽江木氏土司的统治直到1723年才结束(改土归流)。与中央帝国直接统治相比,本地豪族的统治机构简单,没有复杂的官僚系统,行政开支少,也没有庞大的常备军,政府的财政负担轻,自然不需要向属民横征暴敛,没有享受到”皇恩浩荡”的边鄙小民,有机会积累财富,享受小康生活,不但活人过得舒坦,死人也能享受更好的待遇。而我的故乡则一直在帝国财政汲取系统的光顾之下,税负沉重,国强民贫,又屡遭大规模人口灭绝式战乱,即使有一些物质和精神财富的积累,也在战乱中多次清零,所谓”文献之邦””礼义之邦”,不过是地理坐标没变罢了。

    另外,云南享受的转移支付在2024年排行榜排名第8名,可以看出薅羊毛是很积极的,与我的故乡山东省连年为中央贡赋的积极性相映成趣,当然后者的官员是得到很大回报的,省委书记一般是政治局委员(颇有些同乡为此自豪)。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云南,把云南视作精神故乡的原因。全球各国,我最喜欢日本;中国各省,我最喜欢云南。而云南和日本也颇多相似之处。比如民居的美学风格,比如墓碑的形制,比如大理国的幕府政治。无缘移居日本,那我就把云南当成日本的平替好了。

    穿过墓地,小路仍然绵延不绝,偶有灌木挡路,但并没有可怕的刺和缠绕的藤蔓之类 手一拨开,路就在后面,这与在北京、河北等地的体验类似,虽然是南方,但丽江海拔2300以上,最高温度也就20多度,很多植物跟北方类似,比较友好,当地人也不怕上山,所以小路相当发达。很轻松地翻过山,抵达第一个村子,格本。我看地图上眼花,以为是格木。

    过了村子,眼前出现一大片平川,田里清一色地种着一种紫叶的作物,还采取了地膜覆盖技术,我用手机的”识万物“功能识别了一下,它说是“紫叶莴苣”,但我表示怀疑,莴苣能卖几个钱,地膜覆盖成本可不低,这种大面积高成本统一种植的,必然是本地重点推广的高利润经济作物,比如药材、烟草之类。

    沿田间机耕道走了1公里,又在国道走300米,到龙山村,也是金安镇政府所在地。先到超市买了一瓶可乐安抚我冒烟的嗓子。公交站就在超市东侧,有个小棚子和长椅。我坐下来,停了两步路的轨迹记录,显示14.7公里,但我是走了600米才开启记录的,所以规划路线量的15.3是准确的。

    这里离丽江主城才15公里,但一天只有两趟班车,下午的末班16∶00从金安桥车站发车。可见丽江市政府没啥钱,跟北京、烟台半小时一趟的村村通没法比,半小时一趟,在丽江是市区公交车的频率。藏富于民的代价就是这个。哈哈,我应该表示赞赏而不是抱怨。

    离班车从起点站金安桥发车还有两个小时,我花了点时间把今天徒步的轨迹转成3D动画再剪辑视频插入画中画,发布到了视频号、腾讯频道、小红书。一阵风袭来,我把一直系在腰间的冲锋衣解下来穿上,一看时间才2点半,班车开到这里大概要到5点,而且终点是丽江客运站,回到我的住处还要换半小时才一趟的公交车,与其百无聊赖地等,不如沿国道走回去,15公里,3个小时而已。

    一旦下定决心,立刻开拔。回程没有记录轨迹,实际走了3个半小时,没有全程国道,中间抄了点探路,最后一段脱离国道穿村而行。有一会儿突然下雨,从包里掏出伞,包没有拉紧拉链,抄近路从一个水泥砖厂出来,发现包里放的哨笛丢了。500多买的,吹了五年多。但太累了,没力气原路返回去找,过两天再说吧,大概率丢在雨后那片松林里。

    砖厂之后那段路实在很脏,赶得上20年前的大灰厂。回家我就赶紧脱光了冲了个澡。

    轨迹3D视频请点击这里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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