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路穿云下翠微,十里春深白鹭飞   

  • 品斋戒佛 4天前

    十天前,我站在五里冲水库右岸山坡上的观景台,隔着碧波眺望对面连绵的山峦,心里便种下了一个念头:要到对面去走走,去寻那条听人说起过的挂壁公路。今天终于成行,天气也好,三月的阳光温温软软,不像夏天那样毒辣,也不像冬天那样寡淡。
    从期路白乡下车,阳光正好。村口几株老梨树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在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白。穿过村子,便上了山路。路不宽,弯弯曲曲地缠着山腰往上。走不多远,大丫口到了。这里是个垭口,风从两山之间灌进来,呼呼作响。回头望去,期路白乡的房屋已经变得像火柴盒般大小,错落在山谷里。往前看,群山层层叠叠,由近及远,颜色从深绿渐次淡去,最远处几乎成了青灰色,与天际线模糊成一片。
    过了大丫口,路开始下行。八丘田这一带的山坡上,梯田层层叠叠,有的已经蓄了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有的刚翻过土,呈现出深褐色。田埂上偶见弯腰劳作的身影,斗笠在田垄间一起一伏。几只白鹭跟着耕牛,悠闲地啄食泥土里的虫子。
    噶白马祖是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落。土墙青瓦,核桃树遮天蔽日。一位老奶奶坐在门槛上剥蚕豆,见了我,用苗语问了句什么,见我摇头,又换成生硬的汉话:“去哪里?”我说去看挂壁公路,她指了指前方,竖起大拇指,大概是说路还远,但值得走。
    松毛坡果然坡上多松,风过松涛阵阵,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松林里空气清冽,带着松脂特有的香气。出松林,视野豁然开朗,荒田村到了。村子建在一处平台上,房前屋后种满了桃树和李树,花开得云蒸霞蔚。
    穿过荒田村,路越来越窄。五里村出现在前方时,我已走了将近四个多小时。村子很小,十来户人家,却有个崭新的篮球场。几个孩子在那里玩耍,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得格外响亮。
    继续前行绕过几个山坳,挂壁公路突然出现在眼前。其规模和工程量当然无法与河南新乡郭亮村的挂壁公路相提并论,却又另一番不同粗犷之美,说是公路,其实更像是在石壁上凿出的一条通道。路面铺着沙石,宽宽窄窄的,足够一辆大车通过。整条路总长不过两百米的样子,在崖壁上弯出一道浅浅的弧。面向水面一方自然形成了几个天窗,我沿着沙石路面走进去,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路是在石壁上凿出的凹槽,一边是斧劈刀削般的绝壁,一边是敞开的崖边;有的地方裂着缝,渗出的水滴滴答答落下来,在沙石路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石壁上还留着当年开凿的痕迹——钢钎的凿痕密密麻麻,像某种古老的文字,记录着人与山的搏斗。
    走了几十米,在一个转弯处,我停下了脚步。挂壁公路下面,就是五里冲水库。距离并不高,目测不过几十米的样子,水面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这和十天前在右岸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那时水库是开阔的、平静的,像一面铺展在群山间的镜子。而此刻从挂壁公路俯瞰,水面就在脚下,碧绿碧绿的,绿得像一块温润的玉。两岸青山如屏,将这一汪碧水环抱在峡谷深处。
    阳光从峡谷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有的地方亮得耀眼,有的地方幽暗如墨。水色也不是单一的绿,近岸处是浅浅的翡翠色,往中间去渐渐变成深沉的祖母绿。水库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在峡谷里回荡成悠长的余音。风从水面吹上来,带着水汽,凉飕飕的,拂在脸上很是舒服。
    最动人的是水中的倒影。两岸的山峦、崖壁上的草木、天空流云的影子,全都清晰地倒映在水面,随着微波轻轻颤动。有一处崖壁特别陡峭,几乎与水面垂直,倒影与实物相接,竟分不清哪里是真实的岩石,哪里是水中的幻影。我忽然想起柳宗元写小石潭,“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这里的倒影也有那样空灵的味道。
    我在崖壁上站了很久。这样的安静里,时间仿佛变慢了,慢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慢到可以感觉到阳光在皮肤上移动的轨迹。两百米长的挂壁公路,不长,却因为这脚下的一汪碧水,变得格外悠长起来。
    离开挂壁公路后,路渐渐好走起来。水头冲是个小村子,几户人家散落在路边,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该是做晚饭的时候了。从水头冲往下,水泥路重新出现,沿着溪流蜿蜒。溪水清澈见底,哗哗的水声与林间的鸟鸣应和着,像是在替山谷说着什么。下午四点抵达国道G326龙古塘交叉口。不久搭上屏边到蒙自的乡村公交回到市区,结束了今天课题。

29 浏览   0 回复
相关动态
扩展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