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徒步是为了看不一样的风景,可今天却有点不同的思考。
箐脚寨的晨雾还没散干净,就看见一个男人蹲在门槛上磨刀。他没抬头,只说了句:“路滑,踩实了走。”我低头看脚下的石板,青苔厚得像铺了层绒毯。寨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瓦檐上滴落的声音。一户人家敞着门,堂屋里供着祖先牌位,香火明灭,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木灰味道。我没进去,只在门口站了站,觉得这样的地方,贸然闯入是种打扰。
从箐脚到回龙寨,要穿过一片林子。林子不密,但杂,松树、杉木、山茶混长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有棵野樱花开得正盛,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一个背柴的女人从对面走来,竹篓压得她弯了腰。我们侧身让路,她冲我们笑了一下,牙齿很白。我突然想起前几天在白河桥集市见过苗族姑娘,也是这样的笑,憨憨的,没有理由。
跨过搭沟河才算是进了深山。这儿的林子不一样,老得有了脾气。树干上爬满苔藓,有的还挂着长长的松萝,风一吹,飘飘忽忽的,像老人的胡须。林子里暗,暗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只鸟在不远处叫,叫一声停一下,像在等人接话。我站住听了很久,它始终没等到回应。
白岩三组只有三四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一个老人坐在门口编竹篓,手很糙,但灵活。我问他高寿,他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一根。七十一了。他说他编了一辈子竹篓,眼睛不行了,但手还记得。临走时他送我一截小竹筒,说路上装水喝。竹筒小巧精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中岭岗的云海是意外。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开阔了,云在山谷里翻滚,像烧开的水。几个小孩在路边玩耍,追着一只蝴蝶跑。其中一个女孩停下来问我:“你们城里人为什么要走路?”我想了半天,没答上来。
到姑租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看看走过的山,青蒙蒙的,和来时没什么两样。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说不清楚。只是后来每次喝水,都会想起那个小竹筒,想起编竹篓老人的手,想起那个女孩的问题。
也许走路不是为了到哪儿,是为了在哪儿停下来,想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