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从乡政府路口出发,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临街的门店还没有开门,好早提前备好了零食和干粮,出了镇街不久,右拐进入机耕道,沿着山脊线一路向北而去,晨雾还没散透,远处瑶寨的木楼隐约可见,屋顶飘着几缕炊烟。这里的寨子大都是建在半山腰,背后就是巍峨的大围山山脉,主峰大尖山直插云霄,据说海拔有2354米——是这一带的最高点。山太高,云雾只能缠在半山,像给青黛色的山峦系了条白绸带。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来到村口,原来这里名叫梁子村,寨口有个老人坐在石阶上,穿着蓝靛染的瑶族服饰。那抹蓝是山里的颜色——板蓝根发酵、浸染、晾晒,反复几十遍才沉淀出这般沉静的靛蓝。他手里拿住旱烟杆吧嗒吧嗒的吸了几口,见我经过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招呼:“吃早饭没?”瑶山人好客,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我也微笑着回应他。
继续向西北横切,道路时而下降时而爬升。这里地处哀牢山中山峡谷区与滇东南岩溶盆地区边缘,山脉纵横,地形切割很深。一边是陡坡,一边是深谷,谷底隐约可见白石头河的水光。越往西北走,海拔逐渐下降,植被也从温带阔叶林变成热带乔木——这就是瑶山特有的立体气候。半小时前还在温带,现在已经汗流浃背,香蕉树和菠萝田在路边铺开,叶片肥绿,果实累累。
临近中午接近红河谷地。视野骤然开阔——前方,红河主航道在山脚蜿蜒,对岸就是越南。河水在晨光里泛着赭红色,那是红土高原给它的颜色。河不算宽,能看清对岸的山影和偶尔冒出的炊烟。历史上,这条河既是天堑,也是通道。清代的“对汛”制度曾在这里设立边卡,民国时期的坝洒对汛所管辖过这片土地。站在这里才明白,“边境”二字的分量——它既是地理的界线,也是两种生活交汇的地方。
最后一段路通往八角村。寨子藏在更深的山区,四周种满了八角树。三月正是春梢萌发的时候,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料味。村里很静,几只土鸡在路边刨食,几个孩子背着书包往村小走。这里曾属屏边县管辖,后划归河口,行政区划几经变迁,但瑶山人耕织劳作、守着大山过日子的生活没变。



